多晶硅的产能数字很大,350万吨;负荷很低,30%—40%。把这两个数放在一起,会得到一个看起来矛盾的结论:产能严重过剩,但产量可能已经不够用。
先拆数字。协鑫科技李咸江在11月的论坛上说,四季度行业自律下,硅料企业总体生产负荷在30%—40%,部分成本和能耗高的产线已经停产。他给了一笔测算:约350万吨产能中,如果能耗标准严格执行、不达标产线又没完成改造,约一半产能可能无法继续运行;剩下按200万吨、35%负荷算,年产量约70万吨。这里有两个口径:350万吨是总产能,200万吨是能运行的产能,70万吨是实际可能产出。不能拿350万吨直接乘35%得出122万吨,那是把停掉的产线又算了一遍。
70万吨够不够?吕锦标给出的参照是,今年前三季度国内多晶硅产量约89万吨,与下游实际需求基本相当。按年化约119万吨看,70万吨意味着库存去化。李咸江的判断也是,明年硅料库存会逐步下降。但库存下降不等于出清完成。宋晶晶提了三个观察指标:库存能否回到合理水平,落后产能是否真正退出,市场均价能否回到头部企业现金成本之上、给生产企业留出毛利。她特别提醒,如果一批产线只是等着多晶硅涨价、随时准备重新开工,那么短期库存下降,后续供给仍有变数。
这就是光伏出清最难的环节:停产的产线不是消失了,是待机。价格一涨,负荷就可能回去。吕锦标的说法更直接:本轮扩产的300多万吨产能,技术平台都很先进,靠强制标准或金融约束,短期很难大幅清退。强制标准主要约束新增,对存量砍不了多少;金融机构这几年也保持了耐心。真正现实的抓手,是自律限产加不低于成本销售,用长期低负荷换时间。
所以看什么指标?第一看负荷,不看口号。30%—40%是行业自律的结果,不是市场自然出清的结果。第二看库存的位置,不只看硅料厂厂内库存,还要看下游企业原料库存和流通环节。吕锦标说,不要只看硅料企业有多少库存,要看下游还有多少、它没库存以后市场上还能拿到多少。第三看价格有没有回到现金成本线,以及回到之后有没有人抢着提负荷。第四看新增产能是否真的被约束住。李伟的判断是,新增产能受限、落后产能淘汰,再出现一轮大规模扩产的可能性较小。
产业集中度是另一个变量。刘汉元说,全球多晶硅企业不到20家,95%以上产能在中国,85%以上集中在前5—6家。通威股份11月公告拟以不超过48亿元收购青海丽豪清能100%股权,属于横向并购。减少参与主体、提高集中度,确实比分散博弈更容易形成产量纪律。但并购减少的是主体,不直接减少产能,除非收购后主动关停或压负荷。
还有一个分母:需求。刘汉元提到,今年1—9月全国光伏新增并网约1.1亿千瓦,同比下降53.87%;光伏项目年利用小时约1500小时,全年利用率不到20%。需求端不恢复,硅料再限产也只是把过剩往后挪。吕锦标预计,行业负荷率从50%逐步提到60%,最终到70%左右,这轮调整才算基本完成。70%是制造业的常态负荷,不是暴利负荷。
一句话,出清不是看谁先喊停产,而是看停产之后谁敢不复产、复产之后价格能不能站住。负荷、库存、现金成本、复产纪律,这四个指标比产能数字更接近真相。